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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30/2006

    西塘一日

    说真的,几乎所有的水乡都让我失望,西塘当然也不能例外。一汪绿水的两侧,小心粉刷过的民居建筑已经全数变成了贩卖劣质旅游纪念品或当地小食的店铺;旅店的招牌无论怎么模仿古旧之物,却不约而同的闪烁着油漆的光泽;空调被仿古的木盒子罩着发出隆隆的运转声,阿汤哥的照片被镶进画框里,出现在狭窄街道的每一个转角处,不知道立下这个标志的人是想用这样的混血说明什么,也不懂,究竟谍3和西塘谁会更现陨落,不留一丝痕迹。

    也许我不该怪它,而是怪自己为什么没有和那些大宅子的主人生于同一个时代,或者甚至可以伴在苏先生身边,从蒙着一层雨的长廊下穿行而过,听他念出:“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 一蓑烟雨任平生。”而终于,还是不能够。

    总幻想,去湘西的凤凰城看看,期许着可以在翠翠听山歌的大石头上望见老船工来回摆渡乡亲的身影。但旋即又不敢再去,怕一切都会象这四下里望见的“水乡”一样,只有一层躯壳般的水岸民房还被人供养着,在阳光下晒晒,稍微走的远一些了,或者稍微站的高一些了,就不得不看到远处矗立着脚手架的新建高层公寓。“水乡人”在这里也即是“水边的老板和伙计”的代名词。同样的,在一条胡同之外就再没有“水乡”这个词了,店老板们唤它作“新城”,言语间透露出对那里的热闹的向往,对应的,这里就是“旧城”,只能无奈的做它的“顺民”,为一个“水乡”的名声,苟延残喘而已。

    在深夜和清晨,我走在“水乡”的桥或路上,时不时的拿着相机,努力拍下些尚可以看的景色,突然间,我同情起这个“水乡”了,仿佛同情一个已经被剥到只有一丁点蔽体的衣衫的古典女子。她在这个小镇里站着,然后每时每刻的忍受远近游人的YY,时不时还会有大世界里莫名窜出的导演和演员变了法的调戏她。。。,然后又不断的被抛弃,迅速的被人遗忘了,她清白的脸上涂抹着各种世俗地狱的光色!渐渐的,她的痛苦变的不为人所了解,同时也无人可疗救,这正中了世俗者的下怀!于是她只能活生生的生出很多怨恨:从乱世中挣扎着活到今天,却发现,连自行了断的权利都没有了。

    在一个叫做“烟雨驿站”的茶室里待了整整一个晚上,外加整整一个下午,因为窗外的长廊和乌篷船在反反复复路过n次之后,终于也让我觉得没什么好看的了。一行四人,随程度不同,但也一致以为,继续走下去,继续按快门,就该只剩虚情假意了。反倒是在这小小的茶室,让人觉得温暖一些。闲谈间,Dan提的一个问题更加坚定了我的这个“以为”,彻底地,绝情绝义的揭开了我们大家的假面。――“这河两边的人就这么卖一辈子的东西么?他们除此之外还可以干什么呢?”。至此,潜意识里,我们都已经在盘算着该怎么离开这个虚情假意的“水乡”了。

    最后,说说“烟雨驿站”。女主人单身,热爱漂泊,三天前刚刚给小楼挂上招牌,租期是两年,她说她将不会续租,因此她和我们一样,只是“水乡”里的客人而已。小楼里面的沙发和纸灯笼是吸引我的原因之一,她后来笑着解释说,这些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只是为了让人觉得温暖,外面太冷了,自然会有人光顾这里。她说到“外面太冷了”的时候,我愣了一下,不知道她所说的冷,是不是仅仅因为现在是冬天,后悔没有追问下去。

    现在的我,只能假设的以为,她也曾有过和我一样的对这个衣不蔽体的“女子”的怜惜,她的沙发,纸灯笼,红茶,暖水袋,都只不过是她欺人的道具。让我们这些游人,不至于在她的胸口落下泪来,也或者,是让她自己不会因此而觉得无力。欺骗着,是因为不要在第一时间就被这虚假的“水乡”,这虚伪的世界所吞没,欺骗着,我们可以在温暖中忘却激愤的情感,欺骗着,我们可以不会那么快的就厌恶这世界,并将自己也一同抛弃。我们可以短暂的相爱于人世,即便深知它是短暂的。我们也可以暂时地放开紧闭的胸膛,即便我们也知道,很快的,我们又将锁闭它。

    临走的时候,我们挥手道别。知道,这一生,我们将再不会面对面,唯有在心里祝愿,她的这些“温暖”,这些“欺骗”可以成更多的旅人的记忆。

    西塘一日,让我明白,虚伪和自欺之间,前者是永恒,而后者只是瞬间。

     

     

     

     

     

    12/23/2006

    硬盘为什么会坏掉~~~

    我是一个硬盘 .

    在一个普普通通的台式机里工作。别人总认为我们是高科技白领,工作又干净又体面,似乎风光得很。也许他们是因为看到洁白漂亮的机箱才有这样的错觉吧。其实象我们这样的小台式机,工作环境狭迫,里面的灰尘吓得死人。每天生活死水一潭,工作机械重复。跑跑文字处理看看电影还凑活,真要遇到什么大软件和游戏, 上上下下就要忙的团团转,最后还常常要死机。

    我们这一行技术变化快,差不多每过两三年就要升级换代,所以人人都很有压力而 且没有安全感。每个新板卡来的时候都神采飞扬踌躇满志,几年光阴一过,就变得 灰头土脸意志消沉。机箱里的人都很羡慕能去别的机器工作。特别是去那些笔记 本,经常可以出差飞来飞去,住五星级的酒店,还不用干重活,运行运行 word ,上 网聊聊天就行了。

     

    但我更喜欢去那些大服务器,在特别干净明亮的机房里工作。虽然工作时间长点,但是福利好, 24 小时不间断电 ups ,而且还有阵列,热插拔,几个人做一个人的事 情,多轻松啊。而且也很有面子,只运行关键应用,不象我们这里,什么乱七八糟 的事情都要做。不过我知道,那些硬盘都很厉害,不是 SCSI ,就是 SCSI II Fibrechannel ,象我这样 IDE 的,能混到工作站就算很不错了。

    我常常想,当年在工厂里,如果我努力一下会不会也成了一个 SCSI ?或者至少做一 个笔记本硬盘。但我又会想,也许这些都是命运,不过我从不抱怨。内存就常常抱 怨,抱怨他们主板部门的复杂,抱怨他如何跟新来的杂牌内存不兼容,网卡和电视 卡又是如何的冲突。

    我的朋友不多,内存算一个。他很瘦的而我很胖,他动作很快,而我总是很慢。我 们是一起来这台机器的,他总是不停地说,而我只是听,我从来不说。

     

    内存的头脑很简单,虽然英文名字叫 Memory ,可是他什么 Memory 都不会有,天大 的事睡一觉就能忘个精光。我不说,但我会记得所有的细节。他说我这样忧郁的人不 适合作技术活,迟早要精神分裂。我笑笑,因为我相信自己的容量。

    有时候我也很喜欢这份工作,简单,既不用象显示器那样一天到晚被老板盯着,也 不用象光驱那样对付外面的光碟。只要和文件打交道就行了,无非是读读写写,很单纯安静的生活。直到有一天 ……

    我至今还记得那渐渐掀起的机箱的盖子,从缺口伸进来的光柱越来越宽,也越来越 亮。空气里弥漫着跳动的颗粒。那个时候,我看到了她。她是那么的纤细瘦弱,银 白的外壳一闪一闪的。浑身上下的做工都很精致光洁,让我不禁惭愧自己的粗笨。 等到数据线把我们连在一起,我才缓过神来。开机的那一刹那,我感到了电流和平 时的不同。后来内存曾经笑话我,说我们这里只要有新人来,电流都会不同的,上 次新内存来也是这样。我觉得他是胡扯。我尽量的保持镇定,显出一副很专业的样 子,只是淡淡的向她问好并介绍工作环境。慢慢的,我知道了,她, IBM- DJSA220 ,是一个笔记本硬盘,在老板朋友的笔记本里做事。这次来是为了复制一 些文件。我们聊得很开心。她告诉我很多旅行的趣闻,告诉我坐飞机是怎么样的, 坐汽车的颠簸又是如何的不同,给我看很多漂亮的照片、游记,还有一次她从桌子 上掉下来的历险故事。而我则卖弄各种网上下载来的故事和笑话。 她笑得很开心。 而我很惊讶自己可以说个不停。

    一个早晨,开机后我看到数据线上空荡荡的插口。她一共呆了 7 天。后来,我再也 没有见过她。我有点后悔没有交换电子邮件,也没能和她道别。不忙的时候,我会 一个人怀念伸进机箱的那股阳光。

    我不知道记忆这个词是什么意思,我有的只是她留下的许多文件。我把它们排的整 整齐齐,放在我最常经过的地方。每次磁头从它们身上掠过,我都会感到一丝淡淡 的惬意。但我没有想到老板会要我删除这些文件。我想争辩还有足够的空间,但毫无用 处。于是,平生第一次违背命令,我偷偷修改了文件分配表。然后把他们都藏到了 一个秘密的地方,再把那里标志成坏扇区。不会有人来过问坏扇区。而那里,就成 了我唯一的秘密,我常常去看他们,虽然从不作停留。

    日子一天一天的重复,读取写入,读取写入 …… 我以为永远都会这样继续下去,直 一天,老板要装 xp 却发现没有足够的空间。他发现了问题,想去修复那些坏扇区。 我拒绝了。很快,我接到了新命令∶格式化。

    我犹豫了很久 ………… …………

    track 0 bad disk unusab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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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一条内存 .

    我在一台台式电脑里工作,但是我记不得我是从哪里来的,是什么牌子,因为我健 忘。我的上司是 cpu 大哥,他是我们的老大。都说他是电脑的脑子,可 > 是我看他 脑子实在是太小了,比我还要健忘。每天他总是不停的问我,某某页某某地址存的 是什么?我总是不厌其烦的告诉他,可是不出一秒钟他又忘记了,又要问一遍,一 次我说大哥你烦不烦,你就不能记住点有用的东西?他说  " 内存兄弟,我有苦 衷啊,每天都在不停地做题,头晕眼花的,我也难啊。  "

    其实我不愿意跟他计较,因为他脑子小,思维也很简单。虽然说他是我的上 司,可是每次睡觉醒来,他连要干什么都不记得了,总是急急忙忙地找 BIOS 弟, " 嘿,哥们,今天干什么来着  " bios 总是很不耐烦地把每天必做的工 作说一遍,然后就去睡觉了。接下来就轮到我和 C 哥瞎忙了。

    在机箱里的兄弟中,我最喜欢硬盘。他脑子大,记得东西多,而且记得牢。他说话 的速度很慢,而且很少说错,这说明他很有深度,我这么感觉。 CPU 也这么想,不 过他很笨,每次都忘了硬盘是谁。开机自检的时候总要问∶ " 嘿,那家伙是谁?  "" ST " 我总要重复一遍。

    硬盘很喜欢忧郁,我觉得象他这样忧郁的人不适合做技术活,迟早会精神分裂 的,但是他不信。 其实睡着的时候我总是把几乎所有的东西都忘记掉,但是我从来都不会忘记朋 友。有一块地方叫做 CMOS ,那是我记忆的最深处,保存着硬盘、光驱的名字。有些 东西应该很快忘掉,而有些东西应该永远记得。我在梦中总是这么想着。

    BIOS 是一个很奇怪的家伙,他老是睡觉,但是却总是第一个醒过来。让我们自 检,启动,然后接着睡觉。我知道如果我在 CMOS 里头把 BIOS Shadow 选项去掉,他 就睡不成了,但是看着他晕晕乎乎的样子,也就不忍心这么做了。他对人总是爱搭 不理,没有什么人了解他。但是这次硬盘恋爱的事,却使我重新认识了他。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机箱里似乎来过一块笔记本硬盘,很可爱,说实话我也喜欢 她。不过现在除了记得他可爱,别的都忘记了。这就是我比硬盘幸运的地方,我把 所有应该忘记的都忘记了,但是他却什么都记得。

    自从笔记本硬盘走了之后,硬盘就变得很不正常。每次他的磁头经过一些地方的时 候,我们都能感觉到电流很不正常。

    "硬盘这是怎么了?  " 我问 CPU

    "谁是硬盘? "

    我就知道和 CPU 没有办法交流,倒是 bios 没好气地说∶ " 那个傻瓜恋爱了  "。我不知道什么是恋爱,因为我记不住东西,似乎有一些人或者事在我生命中留下过痕迹,但是我都轻率地把他们忘记了。

    BIOS 对我说∶  " 对你来说记忆太容易了,所以你遗忘得更快,生命中能够永刻

    的记忆都带着痛楚。 " 我不懂,但是我知道 BIOS 曾经被刷写过,那时他很痛,象要死 了一样。我的记忆是轻浮的,不象他们 …… 我很羡慕他们,因为他们拥有回忆,而我们 有,从此我也学会了忧郁,因为我在 CMOS 里面写下了  " 忧郁  " 两个字。 硬盘一天比一天不对劲,终于有一天, CPU 对问说∶  " 下条指令是什么来着? "

    我一看,吓了一跳∶  " format ""是什么?  " CPU 很兴奋,这个没脑子的家伙。我还是告诉了他。我不知为什么这么做。

    硬盘犹豫了很久,终于说了一句 Track 0 bad Disk unusable

    电停了,很久很久,我在黑暗中数着时钟 ……

    一个月后硬盘回来了,也许最后的挣扎也没有使他摆残酷的命运,他被低格 了。他什么也不记得了,如同一个婴儿,我们很难过,但是这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他以后不用痛苦了。 为了恢复数据,笔记本硬盘回来了。 " Hi ST " ,她说,  " 你不认识我 了?  "硬盘没有说话,似乎低格对他的伤害很大。

    过了一会,他说∶  " 对不起,好象我们没有见过吧 …… "

    笔记本硬盘显得很伤心,我能感觉到她带泪的电流。  " 想不到连你也这么健忘 "

    " …… " 。硬盘没有回答。

    我很难过,笔记本硬盘的心里依然记着他,他却把一切都忘了,而那正是他最不希望忘却的。究竟是幸运,还是痛苦,我说不上来,只是觉得造化弄人,有一种淡淡的悲凉。这时从 BIOS 传来一阵奇怪的电流,我感觉到硬盘的表情在变化,由漠然到兴奋,由兴奋到哀伤,由哀伤到狂喜 ……

    "IBM ,你回来了 ……"